终场哨响，比分定格在158：92。
斯蒂芬·库里站在太原山西体育中心——这个他本该无比陌生的CBA球馆地板上，汗珠顺着脸颊滑落，微微喘息，记分牌上他名字后方，是惊世骇俗的“80分”，头顶的电子屏，却滚动着更为荒诞的对阵信息：“费城76人 vs 山西汾酒股份”。
库里抬头望去，詹姆斯·哈登正在远处与山西队原帅握手致意，乔尔·恩比德拍打着任骏威的肩膀，说着些什么，一切都如此自然，仿佛76人队穿越万里来此打一场季前赛,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只有库里自己，以及少数开始察觉“世界纹理有些不对”的人,感到一阵来自认知底层的寒意。
比赛在晚七点半准时开始，当库里热身时第一次接到“队友”泰瑞斯·马克西的传球，肌肉记忆先于大脑做出反应：背后运球，撤步，三分出手——刷！ 网花泛起的是他每日练习中千百次见过的涟漪。
“好球，斯蒂芬！”场边，穿着76人主帅服的，竟是道格·里弗斯，库里记得他,但他更记得此刻本该在ESPN解说席。
库里甩甩头，将疑虑归咎于时差与幻觉，他专注于比赛，山西队的防守对他而言形同虚设，无论是王汝恒的贴身还是费尔德（等等，山西队的小外援呢？）的补位，空间都广阔如太平洋，他首节三分9投8中，独取26分，山西队主帅杨学增指导叫了第二次暂停，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苦涩，他反复看向技术台，又看看手中的战术板,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拿错了。
76人队替补席气氛热烈，恩比德大笑着模仿库里的抖肩庆祝，库里笑着回应，但心底的异样感在放大：他何时与恩比德如此熟络？为何现场MC介绍“76人队30号，斯蒂芬——库里——”时，两万多名山西球迷的欢呼中,没有一丝惊诧？
次节，库里休息片刻,他坐在哈登旁边。
“詹姆斯，”库里忍不住低声问，“你不觉得……这有点奇怪吗？我们为什么会在中国打山西队？”
哈登正专注地看着场上保罗·里德的一次封盖，闻言转过头，络腮胡脸上露出困惑：“有什么问题？季前全球赛嘛，你上次来中国不是好几年前了？”他的眼神纯粹自然,毫无作伪。
库里语塞，记忆里，哈登说得对，他多次中国行，但逻辑的顽石依旧硌得他生疼：NBA球队与CBA球队的正式对决？ 这从未存在过他的认知里，他看向观众席，穿着自己勇士30号球衣的球迷不在少数，他们举着的助威牌上却写着“欢迎库里随76人队来访”。
世界似乎分裂成两层：一层是所有人安然接受的“现实”——76人队来华友谊赛；另一层，是只存在于他意识深处的“真实”——一个巨大的、荒谬的错误。
下半场，库里决定用篮球测试这个世界，他不再保留,将所有的困惑倾注于投篮。
如果前两节是教学赛,第三节则成了毁灭性的个人秀。
库里过半场即进入射程，山西队换了张宁、周湛东乃至锋线的邢志强轮流盯防，甚至尝试双人包夹，但在这个夜晚，库里感觉篮筐像大海，超远三分、连续变向后的急停、无球跑动接球瞬间出手……篮球以违背物理常识的弧度一次次空心入网。
单节32分，其中一度连续命中9记三分，山西队队员的眼神从拼搏，到无奈，再到某种空洞的麻木,分差拉开到50分开外。
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：
现场解说于嘉老师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，慷慨激昂：“库里！不可思议的表现！但这真的是我们熟悉的那个库里吗？他身穿的为什么是76人的球衣？我手里的对阵表，明明应该是山西队对阵浙江广厦啊！”
话音未落，喇叭里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，于嘉的声音被切断，紧接着，另一个更标准、更“平静”的声音接替：“抱歉信号故障，库里今晚代表费城76人队，手感火热，已砍下68分，让我们继续欣赏比赛。”
观众席出现短暂的骚动，有人交头接耳，但很快平息下去，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，库里却听得真切，那电流杂音中，似乎有细微的、非人的机械校准声。
第四节成了纯粹的垃圾时间与个人得分秀，库里在主场球迷“MVP”的呼声中（这呼声本身也极不真实），用一记LOGO SHOT将自己的得分定格在80分,终场哨响。
库里没有参与庆祝，他走向山西队老将张春军,对方正用毛巾捂着头。
“军哥，”库里用简单的中文问，“你觉得我们队，正常吗？”
张春军抬起头，眼眶有些发红（输太多），眼神复杂地看了库里几秒，缓缓道：“你的球，太不正常了，但比赛……比赛就是比赛。”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几乎耳语，“有些事，想了也没用，打完，就结束了。” 说完，他匆匆转身离开,仿佛怕多说一个字。
库里怔在原地，张春军的话，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他心中最后的锁。“想了也没用”——这不像是对一场普通惨败的总结。
赛后发布会，有记者提问：“库里先生，如何看待在76人队拿到80分？”
库里看着台下众多记者平静的脸，斟酌语句：“这是一场……独特的经历，篮球在任何地方都一样，把球投进，但今晚的篮筐，感觉特别友好。”他用了最官方的措辞。
一位当地记者追问：“请问这是否预示着你未来有可能离开勇士，加盟76人？”
全场响起善意的笑声，库里也笑了，没有回答。他意识到，在这个“场景”里，他“本来”就是76人队员。 所有关于金州勇士的记忆，是他一个人的“私产”，甚至是“BUG”。
回到更衣室，通道的电视正在播放体育新闻，女主播字正腔圆：“NBA费城76人队访华友谊赛在太原结束，斯蒂芬·库里狂砍80分，率队大胜山西队，展现了顶级球星的风采……”
更衣室里，队友们讨论着夜宵去处,一切如常。
库里独自走到窗边，望向太原的夜空，星光黯淡，城市灯火璀璨，但在天际线的尽头，他仿佛看到一层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紫色薄膜，微微波动了一下,如同平静水面的涟漪。
口袋里，手机震动，没有号码显示，一条匿名信息，内容是一串混乱的字符，但库里莫名地“看懂”了：
“协议编号：PHI-SX-2023-10，场景：跨联盟表演赛，演员：斯蒂芬·库里（角色：76人队队员），状态：演出结束，记忆清洗倒计时：00:59:59… 检测到主要演员认知波动，建议：观察，暂不干预。”
信息在五秒后自动消失,无痕无迹。
库里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口气，再睁开时，他脸上恢复了标志性的温暖笑容,走向邀请他一起去吃火锅的哈登和恩比德。
“走吧，”他说，“尝尝地道的山西火锅。…”他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，“回去的飞机，是飞费城，还是……奥克兰？”
恩比德搂住他的肩膀，大笑：“当然是费城！斯蒂芬，你今晚是不是投太多三分，把自己投糊涂了？”
库里笑了笑，没有再问，火锅的热气，队友的喧闹，即将被“清洗”的记忆……或许，享受这场被安排好的、荒诞的盛宴,是此刻唯一的选择。
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，他用鞋尖,在地板上轻轻划了一道微不可查的刻痕。
那道刻痕的形状，像极了三分线外的圆弧，也像某个世界裂开的一丝缝隙。
窗外，夜空中的紫色薄膜，似乎又轻轻波动了一下，一颗原本不属于那个星域的星辰，微微闪烁,随即隐去。
比赛结束了，但关于“76人对阵山西队，库里80分”的传说，将以另一种方式，在某个论坛的深夜帖子里，或某个模糊的“记忆残片”中，悄然流传，成为都市怪谈，成为平行宇宙篮球史上，一则无人证实也无人能否认的、孤独的史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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